
第37章 蓄势待发
七月末,秋收的脚步渐近,伦敦这座古老的城市,它曾是罗马人的坚固堡垒,而后被埃塞克斯人当作都城,又历经麦西亚人威赛克斯人的掌控,如今,却落入了异教徒维京人的手中。
古斯伦率领着军队已经入驻伦敦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他就像个高高在上的主宰,每日发号施令,将伦敦周边人力调配,一心扑在修缮伦敦城防上。破旧腐朽的木墙被拆除,换上了崭新厚实的木板;残留的罗马石制墙壁也被修补。
城中各处仓库里,堆满了从东安格利亚与埃塞克斯强行搜刮来的粮食。一袋袋谷物摞得高高的,仿若一座小山。这些都是百姓们辛苦劳作的成果,却被无情掠夺至此。
如今的伦敦,已然成了一座坚固得难以攻破的堡垒。古斯伦坐镇在泰晤士河北岸,以这里为核心据点,将势力范围不断向外扩张。他的影响力如同一张大网,牢牢地控制着北方的埃塞克斯地区、东盎格利亚地区,还有南方的肯特以及威赛克斯东部的部分区域。在这片土地上,他的意志就是法律,被征服的威塞克斯人们在他的阴影下,小心翼翼地生活着。
城门外,数十具干瘪的尸身就这般高悬在木架子上。他们本是奋起反抗的勇者,可如今,却已化作了干巴巴的遗体,徒留躯壳。蚊虫在他们周身肆意盘绕,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那些未被驱赶、往来路过伦敦周边的威赛克斯平民,每当行经此处,眼中无不流露出对这些勇士深深的惋惜。
古斯伦对于这片新纳入统治的土地,施行了血腥的镇压之策。大批年轻男子惨遭掳掠,沦为奴隶。而土地,则被古斯伦大把大把地赏赐给他手底下的战士们。这些不幸沦为征服者的威赛克斯人,无奈之下,只得向他们的新主人宣誓效忠,而后为即将来临的秋收忙碌准备。然而,这些辛苦劳作换来的粮食,到头来,绝大部分都将被维京人无情征收而去,充作他们的囊中之物。
伦敦城外,压抑如阴霾般笼罩,城内众人的情绪更是低落至谷底。当日,维京人如恶狼般杀进伦敦城,旋即展开了惨无人道的掠夺与杀戮。如今,偌大的伦敦城,绝大多数房屋都空荡无人,宛如一座座死寂的躯壳。
目下,城中居住的多是维京战士及其家眷。而古斯伦则驻扎在伦敦城的最中心处一座木质塔楼之内。这座叫做赫温顿塔,向来都是历任伦敦城管理者的居所,如今却成了古斯伦发号施令的据点。
此刻,赫温顿堡内,古斯文正将麾下一众效忠于他的战士们召集起来,举行一场重要会议。堡内的大厅里,古斯伦端坐在大长桌的最前端,身上穿着轻薄衣衫,头上却郑重地顶着一顶王冠。在他面前,坐着的皆是维京各部的首领。这些人,或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忠诚不二,又或许,至少在表面上,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在座的这些维京首领,才在各自领地里过了没几天安稳日子,就被召集来参加这场会议。实际上,对于会议的内容,各位首领心中也有所猜测。古斯伦这时缓缓开口说道:“此次把诸位唤来,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要与你们讲。这段日子,各位在自己新获的领地上,生活得怎样啊?”众人面面相觑,听闻古斯伦这般询问,便纷纷回应起来。
一位首领咧着嘴大笑道:“古斯伦大人,您是没瞧见那些威赛克斯人,简直软得像滩泥!我说要粮食,他们就给,说要钱,也不敢耽搁片刻。嘿,不得不说,这威赛克斯的土地,那可真是富庶得很呐,
“是啊,是啊!”其余首领纷纷随声附和,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另一位的首领赶忙接话,谄媚地说道:“古斯伦大人,您这手段实在是高!要不是您带领咱们,哪能有这般好事。您瞧瞧,这肥美的土地,还有那听话的威赛克斯人,全仰仗您的英明领导。而且大人您还如此慷慨,给咱们分封领地,这等恩情,咱没齿难忘呐!”
“哦?一个个都这般感恩于我?”古斯伦皮笑肉不笑地扫视着一众维京首领。
这话一出口,一名维京首领顿时听出其中隐隐透着不对劲儿。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与身旁之人对视。只见众人纷纷面面相觑,都试图从旁人眼神里瞧出些端倪。有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有人则隐隐透着担忧,还有人故作镇定,可眼神里那一丝慌乱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安。整个大厅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刚刚还热络的场面,此刻被一种莫名的紧张所取代。“乌达、巴尔夫,我待你们可不薄啊!当初咱们刚登陆英格兰,最先分得一批战利品的就有你们俩,可你们竟然做出这等事,实在是令我痛心疾首!”这时古斯伦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长桌对面的两位维京首领。
二人并排而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紧。他们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不知怎的,事情已然败露。话还未说完,就在此刻,大厅的门“轰”地被撞开。刹那间,十几名手持丹麦斧,或是腰间别着剑的古斯伦卫士冲了进来。只见他们手中提着八个血淋淋的人头,那些人头怒目圆睁,仿佛还保留着死前最后的惊恐表情。如此骇人的一幕,瞬间展现在在场一众维京首领面前。紧接着,那几个卫士径直上前,将这八颗头颅狠狠丢在巴尔夫与乌达身上。其中一颗,不偏不倚,正好被巴尔夫接住。巴尔夫低头看向手中这颗面目狰狞的头颅,顿时大惊失色,他认出,这正是自己前来时身边护卫的脑袋。
巴尔夫反应极快,刚一接住头颅,便猛地一甩。那头颅如炮弹一般飞射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一个倒霉的维京首领脑袋上。只听“咔嚓”一声,那首领的鼻梁瞬间塌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厅。几乎在同一时刻,巴尔夫“唰”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寒光闪烁。而一旁的乌达见状,也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武器。毕竟在维京人开会的场合,出于对战士的尊重,一般是不会要求他们解剑的,这也给了巴尔夫和乌达可乘之机。
然而,此举终究不过是困兽犹斗。转瞬之间,那数十名古斯伦的卫士,仿若饿狼扑食一般,迅猛地朝着二人直扑而去。他们硬生生撞开那些尚自惊愕得呆立当场的首领,手中刀剑与利斧裹挟着凛冽杀意,如疾风骤雨般朝着巴尔夫与乌达狂攻而至。
“啊!”乌达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只见一名卫士手起斧落,锋利的丹麦斧直接将他的手臂生生劈断,鲜血如注喷涌而出。另一边的巴尔夫亦是险象环生,他匆忙举剑挡开一名卫士凌厉的一击,却未曾提防,斜刺里又有一名卫士瞅准破绽,一剑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这一连串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不过眨眼之间,巴尔夫与乌达二人便被如狼似虎的卫士们制服在地,动弹不得。大厅之中,血腥之气弥漫开来,刚刚还喧嚣的场面,此刻只剩下伤者痛苦的呻吟与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陛下,您这究竟是何意?”一名尚不知就里的维京首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转头望向一旁的古斯伦。刹那间,他便撞上了古斯伦那如冰般阴沉的面容。古斯伦用审视的目光冷冷扫了这维京首领一眼,那眼神犹如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对方的心魂。即便这位维京首领在战场上历经厮杀,双手也沾满过敌人的鲜血,可在与古斯伦目光交汇的瞬间,心底还是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恐惧。古斯伦的双眼仿若寒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有的只是冷到极致的愤怒,那愤怒之下,暗藏着腾腾的杀戮之意,仿佛下一秒便会将眼前之人吞噬殆尽。
古斯伦很快将目光移在了巴尔夫,乌达身上,狠狠开口道:这两个人竟背着我,偷偷与西里克暗中勾结。幸好我的人截下了信,得知了这一切,西里克他想勾结这两人妄图发动一场针对我的战争!我平日里待他们不薄,他们竟能做出这等令人不齿之事,背叛了当初立下的宣誓誓言!”古斯伦一边说着,一边绕着一众首领缓缓踱步,那番话,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在场所有维京首领的严厉敲打,警告他们背叛的代价。话毕,古斯伦毫不犹豫地下令:“杀了!”其言语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手下的卫士们立刻领命行事。那被砍了一只手的乌达,眼中满是惊恐与乞怜,试图开口求饶,可话还未出口,寒光一闪,一名卫士手起剑落,已然一剑封喉。而巴尔夫,胸口遭刺本就重伤,此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扎着说些什么,“我草你……”话刚出口,一柄斧头便呼啸而至,瞬间将他的脑袋砍下,血如泉涌。
这场变故,如同一记重锤,却又未激起过多波澜。待两人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整个赫温顿堡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古斯伦冷冷扫视了一众首领,沉声道:“会议结束,诸位自行离开吧。”言罢,便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大厅,只留下一众仍呆立在原地,仿若木雕般的维京首领。
这时,几名留守的卫士开口说道:“诸位大人,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你们的随从正在堡外等候。”一众首领听闻,如梦初醒,纷纷匆忙起身,脚步急促,紧紧跟随着古斯伦离去的方向快步走出,生怕慢了一步。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多留片刻,在他们心中,这已然成了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九月,秋收时节如期而至。广袤的田间,金黄的麦浪随风翻涌,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勤劳的人们穿梭其中,此生都在这片土地上耕耘劳作的他们,此时正忙于收割。即便维京征服者已掌控威赛克斯大部分土地,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仍然认真地收获着粮食。哪怕他们心里清楚,这些辛苦收割的粮食,最终大多都会被维京人强行征收而去。
格洛斯特郡的根特堡中,新的贤人会议已然召开。此次会议召集了威赛克斯王国仅存的所有塞恩,目的一是让他们禀报各地的秋收状况,二则是通告他们民兵的训练进展。经过这段时日的悉心组织与操练,威赛克斯民兵的训练成果初现端倪。训练地点主要分为两处,一处是地处东部的维特尔堡,肩负着东部地区民兵的训练重任;另一处便是根特堡,负责西部地区民兵的训练工作。
此刻,这些塞恩们满怀着期待赶赴根特堡。在这动荡不安的局势下,他们迫切希望能从会议中听闻一些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为威赛克斯王国的未来寻得一丝希望。根特堡的大厅内,再度被人群挤满,显得格外拥挤。一张张桌子被依次排开,拼成一个巨大的长桌。诸位塞恩们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埃德蒙与埃卡也在其中。阿尔弗雷德身着一身虽不华丽却精致平整的衣衫,坐在长桌前端。相较于之前,他的气色明显红润了不少。长桌上摆满了根特堡仅有的全部麦芽酒,以及一些猎获的野味。然而,此刻众人忧心忡忡,面对着这些食物,竟都没有丝毫胃口。
阿尔弗雷德缓缓开口:“目前,我们成功整合起一支规模达三千人的军队。这些民兵经过悉心训练,个个训练有素,他们必将成为我们抵御维京人的中坚力量。此次特意将诸位召集至此,正是想要共同商讨,该如何充分运用好这股宝贵的力量,以应对维京人的威胁。
众塞恩们听闻,顿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这时,埃德蒙目光炯炯,看向阿尔弗雷德,开口道:“陛下,臣有一计,认为或许适用于眼下的情形,好,你说。”阿尔弗雷德看着埃德蒙,眼中满是期许。望着眼前这位年轻且能干的臣子,阿尔弗雷德心底里欣赏,愿意聆听他的见解。
埃德蒙接着说道:“陛下,以臣之见,仅凭我们目前这三千人,就妄图去正面打击维京人,着实有些为时尚早。臣认为,我们应当凝聚起威塞克斯全体民众的力量。具体而言,我们可派遣一些人手前往维京人的占领区,尤其是温彻斯特北部一带。那片区域相对而言,维京人兵力较少,即便有一些投降的塞恩替他们治理,然而想要做到完全掌控并及时感知当地的情况,绝非易事。依臣之见,我们完全可以设法煽动当地民众,让他们加入我们的队伍,一同奋起反抗维京人。甚至,我们还能尝试重新策反一些塞恩,壮大我们的力量。”
阿尔弗雷德听闻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嗯,你这法子确实不错。虽说我深知,此举必定会让许多威塞克斯人为此付出生命代价,但如今我们已无退路可言。只是,具体该如何实施呢?”埃德蒙闻言,脸上露出自信的神情,说道:“陛下,我已然有了周全的想法,此事便全权交由我来操办吧。我还打算先派遣一些精锐人手,前去仔细侦查温彻斯特北部的地形,同时摸清当地维京人的兵力部署、巡逻规律等情况,只有探清维京人的底细,我们后续的行动才能更加稳妥。”
“可要是这举动激起那些维京人的警惕,甚至引得他们派兵来进攻,那该如何是好?”莫卡此时开口问道。一时间,整个会议的氛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在根特堡召开贤人会议时那样的僵持。
埃德蒙看了莫卡一眼,刚欲开口回应,阿尔弗雷德却直接抢先说道:“与其在此处纠结这些,毫无意义。这段时间,我们已经休整了许久,维京人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尽早出击。趁着维京人自恃击败我们而放松警惕,我们抢先展开反击。毕竟,我们对威赛克斯的地形、土地以及人民了如指掌,而那些外来的维京人,肯定难以安心休憩。埃德蒙,你的计划,我全力支持。你若要人,我给你调配人手,你若需兵器,我也会尽可能为你筹备。”
“感谢陛下的信任!”埃德蒙立刻躬身向阿尔弗雷德行礼,心中暗自欣喜,自己的计划终于能够按设想的正常推进了。
接下来,这场贤人会议又探讨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宜,其中详细规划了万一威赛克斯再次战败的应对之策。众人商定,若真到了那一步,阿尔弗雷德将乘船沿着洛斯特郡的海岸线离开英格兰,前往法兰克避难,以期日后复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