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7章 弹劾小角色
一个小小的骡马市,牵扯上了顺天府,都察院,吏部和兵部。
李伯弢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这水,可真是深啊!
李伯弢看着两人紧咬牙关的样子,心中一笑,缓缓说道:
“说是死,不说能活。”
顿了一顿,他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换作是我,也不说!”
胡蔫与丘伍一听,眼皮狂跳,心里已是彻底乱了方寸。
这位公子爷,怕是把戏弄人,当作了寻常消遣!
昨日在骡马市,这位佛对付小伯爷那一手,他们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原以为能看出好戏,可最后的结果,实在是让他们震撼,这公子爷不按常理出牌惯了,实在是难以易于。
今日这话,听着更是云里雾里,叫人琢磨不透!
就在这时,李伯弢轻轻叩了叩桌案,说道:
“可你们有没想过,这事情正好相反:不说是死,说了是活?”
“啊?”
这两人猛然抬头,一时之间,竟然理解不了李伯弢的意思。
李伯弢眉头一皱,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俩粗人,实在是榆木脑袋,读书少就是不成!
罢了罢了,既然灵子接不上,那就只能他亲自指点迷津了。
“你们心里是不是在想,这骡马市牵扯这么多衙门,就算刑部、都察院交办,到了下面,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更何况,都察院自己也未必干净,对吗?”
胡蔫和丘伍一听,浑身一震,连忙摇头,双手乱摆,连声道:
“不敢!不敢!”
李伯弢颔首笑道:“没什么不敢的,不然你们为何不说!”
胡蔫和丘伍对视一眼,心下暗自打定主意:
这公子爷若是胃口太大,嫌弃咱们孝敬得少,非要和咱们过意不去——
大不了就咬紧牙关,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
更何况,这胜负未定,局势如何还说不准呢!
骡马市的银子,哪是咱们两个小人物能独吞的?其中牵扯多少人,岂是一个刑部、都察院能说查就查的?
真要是自己俩人倒了,难道那些人就能袖手旁观?
到时候,只要交代点小罪过,让上面有人出面转圜,兴许这事还能就此揭过!
正想着,只听得李伯弢冷冷说道:
“明日之后,都察院巡城御史便要弹劾两人!”
胡蔫、丘伍一听,心头猛地一颤,双腿几乎要跪下,心想——完了!这是要拿咱们开刀问斩了!
可是,咱们两个不入流的贱吏,至于用得上都察院的这把牛刀吗!
可下一刻,就听李伯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不是你们。”
“啊?”
那是谁?俩人一头雾水。
这李公子,不是和咱们过不去吗?怎么又不找咱们的麻烦了?
这脑子真是,根本跟不上他的路数啊!
正发愣间,李伯弢已然不紧不慢地抬起茶盏,又轻轻呷了一口:
“一为宛平县,主管都税司的大使!”
“二为南城兵马司,主管宣南坊的司吏!”
。。。。。。
二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似乎已然明白缘由。
而后,脑中轰然炸开,冷汗瞬间从背上涔涔流下,湿透了中衣。
可事情还没完!
“过几日,刑部就会提前发下牌票,三日后,你们便是案上证人,届时自有差役上门,送你们入刑部安置!”
说完之后,李伯弢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双眼微微一眯,盯着二人,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此言一出,胡蔫、丘伍只觉脑中嗡然作响,仿佛被人当头一棒,眼前一黑,差点跌下椅去。
若刚才已是汗流浃背,此时俩人更是腿脚发软,都瘫在了椅子上。
这两人读书虽少,可哪个不是黑白两道混了十数年的,一点就通!
原本心里还存着侥幸,想着若是李公子真要拿自己开刀,大不了一口咬死,死扛到底——
无非是撤职罢官,反正也不过是个下九流的贱吏!
再不济,若是这公子爷一腔热血,非要去硬磕顺天府、宛平县、南城兵马司,那反倒是再妙不过的事!
俩人就盼着他那么做,说不定自己反而屁事没有,照旧吃香喝辣。
可现在这位爷,不拿大,也不斩小,偏偏去对付那不上不下的官吏。
若说他弹劾的是进士出身的官员,那帮人自然会抱成一团,一道联手抵抗。
若说他只拿胡蔫、丘伍这样的地痞小吏开刀,那最多也就是撤职了事,换个人来捞油水罢了。
可偏偏,他瞄准的却是这帮最基层、最难缠的实务官员!
这大使和司吏皆非进士出身,放在大明官场,连个正经台面都上不了,那都算是些不入流的官职。
可正因如此,这样的官吏,不像是进士老爷,凡事还要讲究一二。
这些家伙可都是黑白通吃,心狠手辣之辈。
汪文言要不是犯事跑路了,今后也就是这类官员。
他们无同年可依,朝中无人说项,又是御史最爱盯的目标——论起官职,确实算官,报功时是官,可非进士出身,拿下也不伤筋动骨,不容易得罪人。
因此,对这些不上台面的官来说,一切都要靠自保。
想要不背黑锅,就得朝背叛的人下狠手。
因为这俩铺头和集头,那更是食物链的最底层,属于是可割可弃的角色。
这便是官场中大家心知肚明的鄙视链。
怪不得,李伯弢之前问自己两人,如何知道李府地址。
原来是意有所指——因为他们去问了上官,所以南城兵马司和县衙的有心人,就都知道这俩人来了李府。
这要是隔几天,就弹劾了大使和司吏——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摆明了就是俩人出卖的么。
这自己出去说不是,都没人相信啊!
更狠的一招是——这公子爷,还让刑部提前打招呼,还是三天之后才安置......!
混江湖的傻子都能明白,这是让人有时间准备,好去干掉他们俩?!
胡蔫和丘伍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恐惧!
这公子爷看上去温润如玉,没想到却是一个杀神!
俩人就像个猴子一样,怎么都在这佛爷的算计中......
没想到得罪这位爷,更是小命不保,而且还是正大光明的阳谋,都不用亲自出手!
胡蔫和丘伍几乎已到了崩溃边缘......
李伯弢见俩人痴痴不语,知道见好就收,也不再吓唬他们,缓和说道:
“有件事好教你们知道,本少爷确实对骡马市感兴趣,可是咱不是来掀桌的!”
俩人闻言立刻抬头,这是啥子意思?
知道你们听不懂!
再说一遍:咱不是来砸各位饭碗的。
李伯弢早知这骡马市盘根错节,不能轻易翻动。
虽说他自有计划,可也不愿意一上来就大动干戈。
两人听得李伯弢如此一说,如同紧绷的琴弦,突然松弛,终于放下了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