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淮阴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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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齐地变天了

“什么,为什么不事先和我说?”

临淄郡守田安面色难看。

他刚得知狱曹史消息,有大人物将田家点的问斩罪人提走,送至临淄南处兵曹。

“他调的是汉王的军兵,小人不敢阻拦。”狱曹史苦笑。

田安思考一阵咬牙道“齐王都得给田家薄面,汉王这也太过霸道,你调些郡兵和我去兵曹拿人。”

临淄郡南面兵曹。

按秦制,郡募兵由郡府郡守直接控制,但汉对战楚时,这权力都交给了特殊机构兵曹,而郡守等文吏得封给当地士族收买人心。

武申用刘肥给的令牌抽调的便是兵曹的汉兵,临淄牢自然没人敢拦装备精良的汉兵。

“大人,郡守来了。”

武申看着医师给张成扒开血痂遍布的腿臀,敷上草药,按医师的话,这两条腿算是废了,以后最多能走几步路。

武申面色不好,他不知刘肥能不能满意这结果,随口挥手道“轰走便是。”

他话刚说完,兵曹堂前便传来义正言辞的喊声。

“这齐地是齐王的地,哪怕是汉王亲自来,也不得这么霸道吧。”

武申看去,两名穿着宽袖大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走近中堂,后跟着那面急的兵曹史。

“武大人,这两人分别是临淄郡守,田安,狱曹史,田成。”

兵曹史成记向武申介绍,他也不好拦这两人,平日里征兵工作都得两人配合,算是官场上的老朋友,便放二人进来了。

武申冷眼看了看成记,声音不爽

“成曹史,我不是和你说过,谁来都不行吗?你可是汉王亲派的吏,只听汉王的令。”

成记还未开口,田安便冷冷道

“哪怕是汉王亲来,在齐地也得给我田家三分薄面,你不管律法,这张成罪责已定,也已经画押,你凭什么拿他出来?”

后面的田成一听这话,当即从褡裢里拿出一份竹简,递给武申。

武申看了眼竹简,瞥向张成,发现他死死盯着田成,问道“这是你签的吗?”

“你只管说真话,一切有我,有殿下。”武申注意到张成神情不对,轻柔开口。

田安听着武申这词眉头一皱,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张成想起武申和自己所说的好友身份,指着田成骂道“是这家伙强按我画的压。”

“左右还没听到吗?把这田成给我拿下。”武申冷冷开口,他身后带剑亲卫直接上手,将田成押在地上。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画的压。”田成跪下地上口不择言,连忙看向田安,道“郡守,这家伙血口喷人,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田安神色晦暗,他不管田安,问道“足下刚刚所说殿下是何人?”

“算你机灵。”武申冷笑道“这天下敢称殿下有几人,自然是当今汉王长子刘肥。”

田安面色难看,猛然转头看向兵曹史成记,却发现对方一脸无辜,只是点头道“郡守刚刚可没问我。”

“好好,这张成不过齐地一小民,公子要为他和我田家不善吗?”田安怒极反笑,直直看向武申。

武申只是冷然点头。

田成一挥袖子,冷哼一声不管那田成已然吓摊在地,就要出门离去。

“大人,我不知情,舅舅,别丢下我。”田成终于反应过来,突然哭嚎起来,吓得压住他的兵士一激灵。

田安还是不忍,问武申“我听说公子仁慈,放过田成我田家必会记住公子恩情。”

武申只是看向张成。

张成忽然问武申“这个田安能抓吗?”

武申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田安则是不敢置信,骂道“我是齐王封的郡守,齐王尚不敢一手独之,你这贱民怎么敢说。”

武申犹豫道“张成,他田家还是在齐地有点势力,要是乱来引得乱事,会惹得公子一身坏。”

“韩信打过的地方,也会有叛乱吗?”张成直视武申的眼睛,“我真想杀他,真不行就先杀田成,我听说秦有五马分尸的刑罚,我觉得用在他身上挺适合。”

“这……”武申犹豫,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决心,更吃惊张成的残暴。

田成气急败坏,指着张成骂道“你敢杀田安?齐王尚且不敢杀我田家人,你个贱民……”

田成各种脏话骂出来,问候张成,田安跪下地上也是狠狠瞪着张成。

“让他闭嘴,张成,田安可以杀。”武申下了决心,挥手让亲卫堵住田成的嘴。

田成看到上来的兵士,忽然冷静了下来,道“我是郡守,你们谁敢过来,武申,你不要自误,暴秦之后哪有五马分尸的做法,你别坏了汉王名声。”

“这天下如今是天下人的天下。”

武申默然,却听到张成喝道“别说的那样冠冕堂皇。什么天下人天下,不过认为你们门户的天下。”

“你们这些士族,在宗庙里刻着祖碑,像你田家纪录着‘五年田攻姜,得其地,得齐人,甚荣。’现在还挂在临淄郡里炫耀。”

“里面写了什么,无非什么时候抢了什么东西,但你们高兴的呢?”

“逢年过节便拉着老百姓出来庆祝,一跪这些碑文就热血沸腾,但哪里出了饥民,出了反抗,那就是不对,那就是贼徒。”

“你们拿别人的东西,抢别人的人是天经地义,平头拿自己种地的粮食反倒成了贼人强盗,这是什么逻辑?”

“还标榜什么天下人的天下,我呸,别说了,今天谁来我都要看看这五马分尸是什么景象。”

张成刚一说完,便觉得大厅一片寂静,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田家兄弟更是气的肩膀颤抖,两人用手指着张成张嘴,却骂不出来什么。

张成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这两人会说些“没了大家,哪有你们这些小家。‘’这些儒生反驳的话,狠狠批判他。

但这是秦汉之际,汉人尚法,儒学并未大行其道,如刘邦最烦儒生,当初名儒丽于其来投奔他,刘邦都是边让婢女洗脚边见大儒。

“秦汉还挺好。”张成心想,不然又得和他们鸡同鸭讲。

田成沉默片刻,感受到环境里众人奇怪地盯着他,他吞了吞口水抱拳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立马往门口跑,这长袖生风如同花雨跑的飞快。

“抓住它。”武申大喝,几名兵士立马夹住了飞奔的田成,让他和兄弟跪在一起。

武申看着这两人,面色晦暗。

“武大人,我有一个办法。”张成忽然道。

武申一听他开口,就打了个机灵,客气道“张大人有话直说,不必叫我大人。”

张成平静道“郡吏机构也并不是全是田家人,离了他们也不是办不了事,我看田家有谋反意图,不如将田家全部拿下,杀个干净白飘飘。”

“不然,放这郡守回去,怕是祸事啊。”

武申吞了吞口水,仔细打量他安静的脸庞,说着杀人像是杀鸡一样轻易,他犹豫开口“可这郡守可不好找,处理政事,疏通关系,更重要的是要统筹粮食如今可是战争关键时期。”

张成自信道“武大人安心,这统筹工作便由我来做,这数算之事你给我前两年账目,我结合一番就可以为你算出多少冗余。”

“且还有曲犁,有它帮忙,农夫一人便可耕种田地,无需耕牛,效率更高,如今闲田不少,若推广曲犁明年产收可以增加三成。”

武申目有不可思议,他惊讶道“这曲犁还有这效果,你不是骗。”

“大人可问这田家人。‘’

武申看向那田成田安,两人立马涕泪交流,道“大人别信他,齐地离不开我,我田家可有一些狼子野心之人,像那田横如今在彭王越手下做官,曾自称齐王,可马虎不得。”

“田家在齐地经营多年,深得人心,大人且不要自误啊。”

武申面色犹豫。

张成冷冷道“杀了这两人还有一个好处,田家已帮我宣传了曲犁,齐地农人也知道其作用。且他二人颁布了新税,称犁税明年便收,武大人当众处死这两人,取消犁税,必然稳住齐地人心。”

武申面色坚定,终于下了决心。

张成这时向周围人喊道“所有杀田家人者,可分其一半家产,所有知情田家官吏人,可报告武大人,赏钱十两,另有军功。”

“且告诉你们,武大人是汉王公子特使,你等用心办事,少不了好处。”

这下周围兵曹士兵都激动起来,各个跃跃欲试。

武申深深看了张成一眼,有些可惜对方废掉的双腿,他立即安排起了兵曹行动,那田家二人听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密谋诛杀田人,顿时流了一地湿。

安排好一切后,武申处理掉了帮张成治腿的医师,亲自带队去郡守府。

“张成,你先待在这里,就是我有件事很奇怪,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五马分尸他们,就这么恨吗?”

“其实我恨他们不是那些道理,是他们把我家人杀了。”

武申一拍脑袋,叫道“他们没杀你家人,你家里人已经回去了。我忘了和你说。”

张成“……”

片刻后他轻松笑道,让武申不寒而栗“无妨,我喜欢血流成河。”

……

一月前,齐地,临淄旁一处村落,傍晚,炊烟升起。

十四岁的长乐举着竹筐,往田间走去,几名劳作老农看见她,笑着开口“又给你阿哥送饭。”

“张爷好,张叔好…”长乐笑着和几名老农回道。

“唉,可怜你了,你阿哥中邪后话也说不了,”叫张爷的老农看着不远处田边躺着的青年,唏嘘“还好还能干活,打了那么多年仗,这世道现在不缺活干,就可惜了之前齐王招兵他没去,脱不了籍。”

一老农道“孩子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我儿子才十四,要死要活要去,家里砸锅卖铁给他凑的行什,我看还是张成实在,踏实。”

他话带些臭屁,引的其他老农笑骂“种地有什么前途。”

“老张你别吹你儿子,我恶心。”

“你就放宽心,跟着齐王打仗肯定没问题。”

“孩子们机灵,肯定出不了事,我告诉他别被骗,自己小命最重要,他应该记在心里了。”

有人宽慰,但面色更是担忧,话题变得沉重,老百姓不在乎你齐王能不能建功立业,只在乎自己家人能不能活着,明天能不能吃口热饭。

“打住打住,姑娘你别站那了,快送饭去,不然饭都凉了。”张爷连忙喊道,他了解这些小家伙,一会又要扯到天下大势争的面红耳赤,他可不想听。

张爷又注意到小姑娘有些局促地站在田边,赶紧把她叫走。

“好的爷爷。”长乐松了口气,赶忙离开。

“唉,长乐这姑娘好,也长大了,也标致了,可惜了。”

“那也是个归宿,能活就硬活就行了。”

田里三三两两响起可惜的声音,张爷也只能叹一口气。

长乐那头听不到这些话,她挂着竹筐,走到离河流远的田边,一青年正坐在那里摆弄一些物件。

“哥,吃饭了。”长乐将筐放地上,青年看着筐内里有一大和一小碗黄糊,一碟青黄小菜,他肚子咕咕地打起雷来。

“唉,哥你干活不惜力,这倒是饿坏你了。‘’

长乐犹豫了一下,将竹筐推到青年面前。

“你真是。”青年却把其中的小碗拿出来,放在了长乐手里,长乐嘟囔一声,还是抗不住饥饿,喝了起来。

“爹又说胡话了,说让我们把他埋了,他腰更不好了,现在站都站不直,脾气也臭的要死。”

长乐嘴巴嘟着,说个不停,“今天田家又来催收了,家里搬的空空的,哪还有物件,田光那混蛋还一直盯着我看。”

黄糊见底,长乐看着眼前青年,眼里闪过泪光“哥,我到底怎么办?”

轰隆,

天空乌云密布,眼见要下雨了。

“先回家,田光的事你不用放心。”

“咦咦,你怎么会说话了?”长乐正将喝完的碗放回筐里,却听到了熟悉的人声,她面色惊慌,直把碗摔在筐里。

张成眼疾手快,将碗接住,不然怕是得碎了。

长乐终于明白亲哥回魂了,眼中充满惊喜,抱住眼前人喊道“哥,你会说话了?”

张成不适应地点点头,道“你先回,我看雨数量大不大,要不要排水。”

长乐乖巧点头,拿起竹筐,走了一会儿突然回头道“哥,那不是放心是担心,那田光今天过来时手包了条布,他不在没用,债还在田家。”

张成闻言,仔细看了眼长乐,对方却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

“三个月时间,终于会了这门语言,但亲近人还是一听就知道我不是。”

张成眼神闪烁,面色难看,他已不是原身的张成,三月前不知为何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那天最后我应该是和李去逛紫禁城。”张成回忆到穿越前最后的记忆是他们乘着关门点去看龙椅,当时除了他俩,便只有一名保安在赶一个青年人。

不过按张成的调查,他那位同事应该是不在他周围,只是他有一种预感,他并不是唯一一人。

张成前身是spacea的一名青年研究员,他打小聪明,出国留学后很少回国,一心扑在了事业上,只想把自己射出地球。

来到这里后,他第一个月是恍恍惚惚,老旧的土屋,破旧的衣服和他听得一知半解的中文,让他痛不欲生。

直到确定了自己来到了两千年的汉朝,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裁能不能穿越回去。

除却每天两顿薄粥的惨淡,和长期在国外导致他喜欢厚实的审美,

“明明我有机会知道人类到底能不能飞出地球。”张成站在田边的防雨棚里,看着雨滴滴落,心中郁闷。

无法改变便只能接受。

张成明白了自己处境之后,便再没了迷茫,这两个月耳听眼学,终于捡回了自己的母语,并考虑了自己未来的路。

“可惜这时代汉人就会堆肥做种,我记得学中世纪史时欧洲粪便处理都是乱丢街头的。”

张成学的是物理学,对生物化学并不太了解,且后两学科由于分子结构复杂需要大量实验,信奉“唯一性原理”的他更是没兴趣了解过这些。

如今穿越到了古代,才明白什么是只有纲领,没有办法。

张成也不是没想过考取功名,只是一没钱,二没名,三没时间,更重要的是他听这【察举制】考试内容,就觉得不靠谱。他已十六不再是读书的年纪,出路只有一条当兵。

“可惜两月前我迷迷糊糊,当时韩信征兵错过了机会。”张成想到此处。

他对语言不熟,但历史却小时候学过,长大也看过些英文论坛。

上次韩信招兵的待遇极厚,不仅是兵饷多,且能脱籍,免除日后的劳役和减税。

按他的了解,这次战役除了垓下之战韩信遇到些麻烦,后续都是战功。

“错过便错过,只是脱籍也只能做个舒服的农民。”张成也不懊恼,他在防雨棚下取出一个小碗,内有些蓝色液体底部有些黄色粉末。

他目光有神,盯着木犁和这液体“看看这些东西会怎么改变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