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绫濑小天使
六丁目地下拳场，名为地下，实际也真的是在地下。
这里原是旧时代一处发动机工厂的地下人防工事，随着东京都的扩张，地上部分早已经重建成了商业区，地下也修建了一层地下商场和两层停车场。
只有地下第四层，因为在东京大地震之后检测出存在结构性隐患一直弃置不用，但没几年就变成了一处隐秘黑市，随着帮会势力的流转更迭又变成了地下赌城，最后变成了如今的黑拳场。
就像巨兽身上脱落了一截尾巴，最终腐坏滋生蛆虫，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店里，秋山雅左手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右手在一个小本本上写写画画。
昨天，她找了几个同学以排练话剧的名义，录制完了“四处找人帮忙被拒绝”的戏码，剪辑成只有影像没有声音的15秒小片段播放给了观众，现在轮到和绫濑光子搭戏了。
“你在干什么？”紫毛少女穿着一身勾牌ACG的灰色户外运动装，出现在了秋山雅的身后。
“在给你安排剧本。放心好了，只要眼神把握好，别的都不是问题。”秋山雅放下杯子，拿起铁勺将咖啡搅出深色的漩涡。
“饶了我吧，我看你的每一眼都恨不得自己是镭射眼，结结实实给你烧俩洞，你还总是给我安排什么稀奇古怪的眼神……”
风间二千花拿起秋山雅的本子看了两眼，立刻开始嚎叫：“这个‘狮子一样的眼神’又是什么？还有这个‘像五星级厨师看到黄桃罐头一样不屑’‘淡淡邪魅一笑，犹如看到漂亮的猎物般充满欣喜和赞赏’……这都你妹的什么鬼啊！”
“不必苛求细节，能理解我的精神内涵就好。”秋山雅摆了摆手。
“根本理解不能啊！”风间小姐抓狂。
“无所谓，我相信你能做好。”秋山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你只要假装不认识我，本色出演就不会有问题，你本就是这种骄傲独断的人。好了，我还要再等一个人，你先带着龙套小姐下去吧。”
“切。”风间二千花往桌子上扔了一沓小额钞票，“这是你要的一万块零钱，我连着三天用整钞买水才凑够。”
“谢了，这么多钱够买我一晚了。”秋山雅笑着收下钱，随口开了个荤玩笑。
“这么便宜吗？”风间难得接了次梗。
“友情价。”
“那你的友情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我说的是陪练，心思不纯洁的人可别想歪了。”
待风间二千花离开，秋山雅深呼吸，调整好心情之后打开镜头开始了录制。
在观众视角中，秋山雅的远景就出现在了屏幕中间偏上的位置。一个慢速的推镜头由远及近，让秋山雅的此刻的形象逐渐清晰地展现在观众眼前——皱巴巴的运动服外套，缺少打理的散乱刘海，一种浅显易懂的难过溢满银幕。
比起上一集结尾时的斗志昂扬，这一刻的秋山雅就像风化久了的白纸，显得如此脆弱易碎。
她低头盯着液面旋转的苦咖啡，几次抬头看向外面的行人，一杯原本还有细微热气的咖啡静静变凉，单调的褐色液体看上去和苦涩的中药别无二样。
当秋山雅无意间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憔悴的影子，才慌忙整理起衣服和刘海，最后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却笑得无比牵强。
【这一连串的动作，心碎】
【太多细节了】
【这段运镜的流畅程度堪称教科书】
很快，玻璃门前出现了一抹身影，黑长直的少女身着一件普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针织线衫，头上别着枚小猫发卡。
她在玻璃门外往里张望了两下，看到秋山雅之后兴奋地挥了挥手，推门进入咖啡厅，径直小碎步跑了过来。
“小雅～”
绫濑光子跑过来，先给了秋山雅一个拥抱，然后细细打量了一下她。
“小雅，遇到很为难的事情了吗？”
秋山雅低头，无奈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说：“是啊，有个很麻烦的事情需要人帮忙，但完全不知道找谁才合适。”
“所以小雅现在有答案了吗？”绫濑光子两只手揪住秋山雅的脸颊稍微用力捏了捏。
“还没有。”秋山雅口齿不清地说。
“笨蛋小雅，你还在想什么啊。”光子埋怨道，“朋友和好朋友之间的区别就是，朋友害怕你‘有’麻烦，好朋友害怕‘你有麻烦’。如果你有麻烦一定要来找我啊，找其他人我根本放心不下。”
光子揪住秋山雅的马尾，亲昵地拽了拽：“如果真的是很麻烦的事情，小雅这种犹犹豫豫的笨蛋肯定没办法和对方好好商量。你想，万一别人一开始满口答应，结果半路害怕麻烦抛下你跑了的话，那不就糟糕了吗？”
“光子……”秋山雅看着绫濑光子，那双真挚的眼睛让她恍惚间产生了幻视，不由得抿起嘴唇，一行泪水从左眼滑落。
一切瞬间静止，时空定格，拍摄暂停。
秋山雅的表情从感动变成冷漠，她抬手想要擦掉泪痕，却意识到一旦擦了，等暂停结束泪痕不见了立刻就会穿帮。
“又想起你了啊。”秋山雅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暂停结束，时间继续流逝。
“快说吧，是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个样子。”绫濑光子说着帮秋山雅细细地整理起了发型。
【小天使AWSL】
【555绫濑是真的小天使啊】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绫濑小天使的单推人！】
“是一件……非常麻烦，而且还有一点危险的事情。”秋山雅深吸了口气，“就在这个商场的地下二十米，有一个黑拳场。”
“是需要报警吗？”绫濑光子压低了声音，坐到了秋山雅的对面。
“不。”秋山雅目光凝然，“是……是我要去打拳。”
“小雅……”绫濑光子愣住了。
“对不起，因为家里的原因，我欠了一大笔钱，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秋山雅低下头。
“我有打拳的天赋，在搏击部我已经20连胜了，现在连大友教练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想去都立国际上学，可是学费很贵，而且妈妈身体不好，我还要想办法照顾她……我太需要钱了。”
“别的办法还有很多吧，而且哪怕是打拳，很多商业比赛也会邀请美少女参加的啊，小雅你又这么漂亮……”绫濑试图劝说。
“太少了，而且频率太低。我查过了，风间二千花现在人气火热，平均一个月也只打一场比赛，这已经是全东瀛邀约最多的女拳手了。”秋山雅低声说，“我要钱，很多很多的钱，而且要尽快。”
绫濑光子认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坐到秋山雅身边抱住了她的肩膀：“小雅虽然是个笨蛋，但不是傻子，这条路已经是你选择的最可靠的一条了吧。”
秋山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
“那就好，需要我做什么？”绫濑光子的眼中毫无犹豫与畏缩。
“要先换身衣服，你这身太乖乖女了，还得化个妆……算了，直接戴个帽子就好。”
秋山雅神情严肃：“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拳场，我上去打，你去找卖赌票的人押钱，去找那种比赛开始之后还在卖票的私人站点，他们用的是浮动赔率，我慢慢告诉你怎么押……
“说话声音和表情就要平淡一些，不用太刻意压低，要有一种‘老娘早就在这种地方混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的无所谓的感觉，如果有事找你麻烦马上就喊保安……”
【哈哈哈女主小心思很多啊】
【真的很羡慕女主和光子的友情啊TAT】
交流完毕，秋山雅拉着绫濑光子离开咖啡店，走进商场，用兜里最后的零钱给她买了顶牛仔蓝的棒球帽，然后把那一万块包好的散钞塞给绫濑。
两人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再从地下停车场的一个小道走了下去，一直到一个隐蔽的安全出口。
一路上，从室外的明媚阳光，到商场的明亮而苍白的商用照明，到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冷调灯光，再到小道黑暗中弥漫着阴绿色的安全灯，一连串的明暗变化配合镜头角度的转动，让观众沉浸在艺术美感之中。
就在这时，秋山雅声音的旁白出现。
“推开门，安全出口的绿色冷光顷刻间被橘黄色的耀眼暖光覆盖，嘈杂的人声席卷而来，烟草味混杂着别的什么充满社会恶意的气息让人分外不适。”
“一瞬间的畏缩之后，我用力捏了捏光子的手，两个人一同鼓足了勇气，齐齐迈动脚步，走进了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在这段细节独白的同时，BGM插入了一段舒缓而伤感的弦乐，或者说BGM其实早在她们走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只是由弱渐强直到现在才足够清晰。
这段BGM不仅是为了增添宿命般的伤感基调，也是为了舒缓观众的神经，配合慢速的镜头，让他们主动去细腻感受这一幕中角色的心情。
秋山雅在选曲时参考了纯音乐《Cold》，但她在弦乐之外添加了一点微弱的有节奏的鼓点，隐代紧张与胆怯下，少女们勇敢跳动的内心。
“按计划哦，光子。”秋山雅低声说，“要上了。”
“嗯，上吧。”光子的声音坚定而温柔。
两人的正面镜头之后，两名少女一前一后手拉着手，步伐一致，坚定地迎着暖黄色的灯光大步前行。
【哦哦哦哦哦哦！】
【开打开打】
【这一幕我要当一个月壁纸】
【心跳加速了！】
【空降指挥部3:55】
【这么棒的OP你还跳？】
【每周一遍，永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