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张
第二天,他就拿出十分之一的钱又重新投入到投机事业里。很神奇啊,一个月就翻了一倍。他大受鼓舞,就拿出三分之一的钱去搏杀,结果峰回路转,利润搭了进去,本金又赔了一半。他赶紧收手,内心并不责怪郭婷婷,就只能默默的卸载了星河证交所程序,当一切没发生。
就是他把证交所程序卸载三天以后,郭婷婷突然和他打了电话,询问战绩如何。
“开始还行,后来钱一多就开始亏了。”
郭婷婷却很淡定,说:
“这也不奇怪,我这程序是有资金容量的,超过容量就失效了。你赶紧停吧,别用它了。”
“啥是资金容量呀?”他问。
“做个比喻,金融投机就如同去一个房子里偷东西,让一只老鼠去偷很容易成功,但每次偷的少,可你若派一头大象去希望多偷点,则很容易被察觉,引发市场应激反应。”
卓木鸟大概明白了,顿时也有点恼火,脱口道:
“你这人也真是——咋不早说呢!害我亏好多钱。”
对面便不吭声了,卓木鸟突然有点心疼她,刚要道歉,对面却说:
“你现在在家吗?我去找你。”
电话挂了,卓木鸟就老实在家等她。一个小时后,郭婷婷准时再次出现在楼下。这次她是开着一辆黑色海鸥汽车,身穿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也用鲨鱼发卡盘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阳光下的她似在闪光,神秘莫测,脸上却带着女性特有的陶醉。
进屋以后她立刻把门关上并反锁,表情严肃。
“来,我帮你把赔掉的钱全弄回来。“
她将卓木鸟带到电脑旁,打开文件夹,展示出里面的一张A4纸,不无骄傲的讲起了她的计划。
“像现在你这种情况,正常方法肯定不行了,我准备用病毒侵入到星河基石银行的服务器,攻击它的结算系统,往往你的账户里打钱。一般来说,银行防火系统十分严密,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我准备把我设计的病毒代码分拆成50段,将其伪装成50个账户名,这些账户名已经办理过登记了,然后你按照我提供的顺序让其相互转账的,这样服务器里的流水日志会将它们进行拼接激活,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你就等着收钱吧。“
她一种期待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回答,可卓木鸟却脑子嗡嗡的。银河基石银行是银河系第五大投资银行,总部和结算中心就在神贝,现在听她这么说,简直像刚睡醒就被拉去抢银行一样。
“你疯了吧,违法犯罪事儿你也敢干?”
“他们肯定查不出来。我这病毒很复杂,发动攻击的同时会破它的活动日志,肯定查不出来。”
她说完将椅子一转,舒展身体背靠墙壁,然后将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一个大白兔奶糖,撕开糖纸贪婪的塞进嘴里翻动着,大大的眼镜片映射出儿童般满足又傻气的光,从掏出手机玩起了消除游戏。
“我在这儿歇一会儿,开车有点累。”她说。
临走时卓木鸟终究还是心软了,说: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想想。“
第二天他就按方法操作。果然,他的账户就如两岸长满果树的山谷,不停有果实稀里糊涂往里滚落,夜以继日转钱呀,不到三天,她的财产就增加了二十倍。他几乎可以断定,他马上就可以进入银河系信用执行委员会了。可再回过神,又感觉过往的自己简直是井底之蛙,现在郭婷婷把他拽了出来,向他展示天空的广大和神秘。
他对于黑客技术一窍不通,只等着郭婷婷的下一步指示,结果指示没等到,反而等来的是自己的银行账户清零了。他立刻给宫廷听打电话,但打不通。
“我好像遇见骗子了。”
行骗者变成了受害者,这让他的负罪感减轻了点,后来三天他就宅在家里,内心怎么也无法接受郭婷婷是骗子,不仅骗了他的钱,还骗了他的感情,甚至还会把他送进监狱。直到从电视上看到银河交易所结算中心的着火的消息,事情又有了转机。
“她不仅骗钱,还放火?”
结算中心就位于郊区公园的大珍珠广场边,主体是一座高大的锥形混凝土壳体内部,通体覆盖有一层黄土,看上去好像一座荒山或陵冢。大中午也不嫌热,骑上他的公路车就去看热闹。等卓木鸟来到大珍珠广场,发现火已经扑灭了,只有山顶在冒白烟,周围残留大量白色灭火泡沫,犹如积雪。
几辆红色的消防车悠闲的下山,反倒是山顶的一架大飞机挺忙,大量的人搬着方块状的东西行于往返于洞口和飞机之间,好像砖窑在出砖。但后来他才知道,他们是在抢救服务器的磁盘。
太阳太毒了,忽然他鼻子一热,一鼻子流血了。他赶紧来到广场中心的喷泉水池清洗降温。中午偌大的广场上也没人,只有两条鱼形雕塑立在喷泉水池边上,喷泉在阳光下纷披灿烂。血很快洗干净了,但怪事儿又发生了,等他把鼻孔塞住,喷泉突然停了。
“短路了还是停电了?”
空气安静下来,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他就是联邦刚要通缉的那家伙,原来在这儿呀!”
“就是!就是!他还不赶紧跑,还敢在这儿溜达?”
左右观瞧也没见有人,最后他把目光放到水池的那些金鱼身上,此刻这些家伙正聚在一块交头接耳,准没好屁。她严重怀疑就是鱼在说话。可就在一瞬间,有条金鱼突然肚子一翻浮了上来,她就看见,这鱼的肚子上写有一个万字符,这是银河联邦信用执法委员会的符号。
“这家伙还和联邦有关?”
在他愣神的功夫,一只快饿昏的流浪猫摇摇晃晃的来到水池边,伸爪子就要抓这死鱼吃,却没想到这水池里有电这猫身子一硬,噗通就倒进了池子。这下池子里就沸腾了,猫咪在水里拼命挣扎,越扑腾水花越大,猫咪的个头也越来越大,而等它终于翻上岸,竟然变成了一头大老虎,目露红光,体态僵硬,气喘吁吁,一上岸就朝卓木鸟扑来。
卓木鸟骑车而逃,很快就被这怪虎逼进一个破小区的一条胡同。胡同尽头是个废品收购站,卓木鸟随手拿起一个破破塑料盆朝怪虎头上砸,可这怪虎脑袋太硬了,盆儿都碎了,怪虎却毫发无损,大嘴一张就咬住卓木鸟脖颈,叼老鼠似准备离开废品站。
这怪虎下颚像钳子般有力,但力度精准,既保证他无法逃脱,也没有咬穿它脖子。卓木鸟本来认栽了,但突然想起个事儿,说被老虎咬了可以去抠它们喉咙,它们一反胃就会松口了。
这招确实不错,怪虎立刻松了口,不停的干呕咳嗽,最后竟然咳嗽出来个红色的东西,就是刚才条金鱼。金鱼一出来,这怪虎立刻鼻子流水,渐渐恢复成猫逃跑了。
卓木鸟明白了,元凶是那条鱼,上去就要把它掐死。可没想到呀,这金鱼不是真鱼,而是一块鱼形状的集成电路,忽然伸出许多金属触角,还电了他一下,他赶紧把它扔到破烂堆里了。
这随手一扔可坏菜了,这堆破烂儿也开始作妖了。这堆垃圾里放着一辆报废的机动三轮,这三轮车上还装有其他破烂,铜电线,家用电器,废电脑等,这怪鱼上身在了那电脑里,电脑屏幕突然亮了,然后驱动着三轮车朝卓木鸟冲来,车上的破烂也没闲着其中有一对破音响一边追一边播放声音:
“快拦住这个通缉犯。“
正在午休的废品站站主闻声立刻提着裤子出来了,见状把卓木鸟当成了小偷,抄起一个啤酒瓶就追:
“快拦住他,偷我的破烂。“
卓木鸟骑自行车速度不比这三轮慢,但被那声音身后的声音搞得慌不择路,只能胡乱横穿大珍珠广场,准备钻到广场对面的树林里去。可就在他来到这树林广场以及广场边池塘三方交汇处时,突然从树林蹿出来一辆蓝色小汽车,迎面就撞了过来。卓木鸟赶紧刹车,小汽车就和他擦肩而过,嘭的一声撞那辆破三轮上,就把它撞进池塘消失了。
小汽车车停了,一个身穿消防服的人下了车,是郭婷婷,拉着他就上了车。
“你跑哪儿去了,砸联系不上你呀?”在车上卓木鸟问。
“那个电话卡是我用假身份办的,早扔了。”郭婷婷说。
空气安静了三四秒钟,郭婷婷忽然说: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警察马上就要抓你了,你还敢出来看热闹。“
“你不是已经用火灾把他们的服务器烧了吗?”
“那把火不是我放的,而是银行自己放的。”
她半分固执半分委屈的解释道:
“按理说,没人能阻止我的病毒,只要有电流,我的病毒就能活动,但是刚才我混进消防队里探查到,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想的主意,竟然用激光在硬盘上随即打出了间隔为20纳米的空洞,销毁了百分之二十内存,这样就用物理的方法杀死了我的病毒。”
“那岂不是把存储的信息也破坏了。”卓木鸟问。
“会破坏一部分,但还会留存百分之八十,根据我计算,从这留存的信息查到你的概率超过百分九十。我猜他们应该是已经查到你了,联邦才会动用临时警察来抓捕你。你还是赶紧逃吧。被他们抓了,先不提刑事责任,光是让你赔偿他们的硬盘就够你受的了。”
一提到钱,卓木鸟瞬间怒火中烧,说:
“我还没问你呢,你把我钱转哪儿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为防止被冻结,我已经把钱转了出来,又通过银河中心证交所把它洗了一遍,现在这些钱很安全,在你逃脱制裁之前,我还不能把它转给你,但考虑到你也需要生活,会通过现金给你一部分。放心吧,你的钱不会付之东流的,我准备要用这笔钱做一件大事儿,但前提是我也要先躲起来。”
“我算是看清你了,你一开始就在利用我,用我的钱做诱饵去搞攻击,事成了钱你转走,黑锅我来背,对不对。”
郭婷婷神色忧伤,说: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把我想象成这样,你以为世界上所有人和像你那样,把钱看的那么重。”
但不管就这样,卓木鸟是不会再轻易放她走了。郭婷婷没办法,只能带他一块出逃,然后他就浑浑噩噩的乘坐一艘不用出示身份的黑飞船,来到了一座名叫蓝田的星球。
蓝天星球是距离双鱼星6亿公里的一个殖民星球,语言和双鱼星相通,但科技只欠发达,而他们来到的地方是更一个藏在几百公里的大山深处的村子,名叫“抱牛”。村子生产方式以种植和放牧为主,村民外出放牧时常要穿过湍急的山涧,牛犊腿太短,需要人抱着才能过去,因此得名“抱牛”。
卓木鸟深深的被这儿的自然风光所吸引了。这里植被覆盖率高,空气清新,山峰在地质发育坍塌成许多垂直如墙的崖壁,看上去就像故乡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来这里不到一天,他就有乡愁了。
郭婷婷把他带到村边一座闲置的石头房子,把一袋钱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送给他说:
“我带你来,其实也不是关心你。主要是为了防止你太笨,被联邦抓了去把我供出来,耽误我的大事。行了,你就在这儿踏踏实实的吧,这个星球落后,村子几乎与世隔绝,你藏在这儿,一时半会他们肯定找不到!你不是要写你的小说嘛,趁在这儿没事干好好写吧。”
“你住哪儿?过两天我去找你。”卓木鸟问。
“以后再说吧。”
她就这样消失在群山之中。
这里确实很落后,人穷,但东西也便宜呀,他随便抽出一张钱就能换取许多生活物资。一日之间,他成了村里最受欢迎的人。
文学创作当然要继续,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睡一觉,结果这一觉大有所获。明明没往股市里投一分钱,他脑子又和“大易商”连接了——又做起了老梦。
随后他们真就一直在山上呆着,所幸这座山顶面积足够大,他们可以在山上摘个果子,逮个蚂蚱,勉强饿不死。可高处不胜寒呀,无论是刮风下雨,他们都首当其冲,日子过的像亥隐。
数不清的风雨雷电交加的夜晚,他们都只能躲在用树枝搭建的棚子里冷的瑟瑟发抖,雷电又像厉鬼的断喝,直到精神和肉体上折磨的他们疲惫难支,这才能入睡。
白天的阳光如一张大网令人窒息。时常会有人上山来打扰到他们的生活,不管男女老幼,每种人都像函数中元素般改变着她们的重量。比如有次上来一群小孩儿,里面有个男孩儿穿的很破,他便不由得猜想:
“这男孩儿说不定就是被砸死那老农的孙子,那老头一死,这孩子缺少照料,生活就变的艰难了。”
他们也会暗暗偷听别人的谈话,搜寻与被砸死那个农民相关的消息。如果相关性强,那么他们的存在就会变的强烈,而如果相关性弱,他们的存在就会变的微弱而空虚,在想象的故事里,爱情成了风中飘荡的蜘蛛丝网。
更可怕的是女友的变化。
曾经这女孩儿在他眼里如同是一本神秘而永远也读不完的书,他们的相遇是遵循神的意志相互奔赴共同完成的伟大使命。就算没有使命,他们的故事至少也是神用时间创造的艺术。可现在他越来越发现。这女孩儿俗不可耐,还自私自利,她们的人生自有其目的,如同电线杆上架设的零火电线,没有奔赴,没有火花闪电,只有碎裂在柴米油盐里的烟火气。
一个深秋夜晚,他又发烧了,半昏迷中有个黑影来到他面前给他一个药丸,说:
“这是一粒爱情药丸,吃吧,吃完病就好了,还能保证你爱她30年。”
他吃了下去,病很快好了,感觉日子也不那么难过,转眼三十年过去了。三十年呀,对这女的够意思了,于是爱情药丸药效到期那天就不辞而别下了山。他女友独木难支,不久也跟着下了山,结果被警察给摁住了。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醒悟,他没有陪女友在山上度过三十年,药丸那只是他第一次发时烧幻觉,事实是时间仅仅是三个月,只因度日如年,他对时间失去了概念,错把三个月当成了三十年。
故事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