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徒儿,走,跟为师回家
玉思鸳还在继续攀登。
七百五十阶……七百八十阶……七百九十阶!
距离百阶,那象征着直入亲传,只剩下最后十阶。
这最后的十阶,威压极其恐怖。
威压已经如同实质,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瘦小的身躯上。
她的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下来,但没有停下。
高台之上,观天镜前,所有峰主、长老的目光,都凝固在镜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看着她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地踏过八百阶!
她还在继续登顶,威压继续增强,玉思鸢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皮肤渗出的细小血珠,眼前阵阵发黑,仿佛随时会倒下。
不能倒!
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九百阶!
一步,身体剧颤,仿佛要散架。
两步,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三步,嘴角溢出一抹腥红。
她咬紧了牙关。
不能倒!
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只剩下最后一阶!
一千阶!
嗡!
仿佛天地间响起一声无声的清鸣。
她眼前一片模糊,身体摇摇欲坠。
高台上,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慕临羽惊喜不已,南冥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镜中那濒临极限的身影,是一丝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笼罩在她身上的恐怖威压瞬间消散,一股源自问道阶的温和灵力,滋养着她几乎崩溃的经脉。
玉思鸢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汗水与血水混着滴落,她低着头,剧烈喘息着,小小的肩膀因为脱力而剧烈起伏。
成功了。
她,玉思鸢,成功登顶一千阶!
————
高台上,观天镜前。
“一……一千阶!”
“天哪!她真的上去了!”
“百……百年了!上一个登顶的,还是当年的南冥长老。”
“八百阶!!”
“天!她真上去了!”
“百年了!上一个还是南冥!”
“南冥当年也够呛!这女娃才多大?!”
“妖孽啊!”
“天骄!真正的天骄!”
观天镜前炸锅,惊呼如雷,所有峰主长老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好!好!好!”
慕临羽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翘起,抚须的手都微微颤抖:
“天佑我清云宗!此女……未来不可限量!”
玉石台右侧,南冥的脸色,在周围这一声声赞叹声中,变得极为阴沉,他当年登顶九百阶,被誉为百年奇才,风光无限。
可如今,一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被明离那醉鬼抢走的小丫头做到了。
而且……似乎比他当年,更加惊艳。
那单薄的小小身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哼!”他猛地一拂袖,发出一声冷哼,强行移开了视线,不愿再看镜中那个身影。
玉思鸢狼狈地趴在问道阶的平台上,苍白的脸上沾满污迹和血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阿嚏!”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只见明离揉着发红的鼻尖,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仿佛对刚才那惊艳的登顶毫不在意。
他没骨头似的摊在木椅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晃晃手里快要见底的大酒葫芦,一脸嫌弃。
那双醉意朦胧的桃花眼,隔着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与平台上玉思鸢的眸子对上。
明离唇角一勾,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他抬起拎着酒葫芦的手,极其随意,又带着某种“看!这是朕打下的江山!”般的炫耀意味,对着高台上那群目瞪口呆的长老们,嚣张地勾了勾手指,
“看到没,这是我徒弟!”
紧接着,一个清亮慵懒,带着浓浓醉意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玉思鸢的耳边:
“还愣着干嘛?小徒弟。”
明离晃了晃脑袋,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满足地咂咂嘴,将朱红色葫芦随手朝半空一抛,
“起!”
那葫芦丝滑打着转儿,稳稳悬停在他身侧。
操纵葫芦瞬移到问道阶平台的半空中,他看也不看,精准地揪住了玉思鸢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刚出壳的小鸡崽,轻松将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他拎起来后还下意识掂量了两下,嘟囔着:
“唔,轻飘飘的,没二两肉,回头得多喂点肉包子,不然风大点,该吹成风筝了……”
明离一声轻佻的呼喝,葫芦红光一闪,载着两人,“咻”地一声,破空而去。
只留下一句随风消散的话:
“小徒儿,走,跟为师回家。”
“家?”
这个字眼,带着陌生的暖意,在她死寂的心底,漾开一层涟漪。
话音未落,那葫芦似乎被风呛到,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嗝儿——!”
整个葫芦在空中剧烈地、滑稽地扭动了两下,跟他主人一个德行,像条喝醉的胖头鱼,飞行轨迹瞬间歪成了“S”形!
整个宗门大殿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的死寂。
金光依旧灿烂,钟声余韵未消。
徒留慕容羽和诸位长老,僵立原地,面面相觑,足足过了三息。
“岂——有——此——理——!”
执法长老李暮的山羊胡子气得翘上了天,直接喊破音,
“明离!你这泼皮醉鬼!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天品灵根啊!他当是街市捡萝卜吗?百年登顶的苗子啊!这醉鬼!流程呢?规矩呢?老夫的戒律堂是摆设吗?”
灵药峰主孙婆婆捂着心口,手颤巍巍指着天空消失的红点:
“我的三百年份玉髓花啊!那醉鬼上月顺走的!灵石还没给啊!他……他就这么跑了?连句‘赊账’都不说了?”
传功长老蓝清玄一脸呆滞,手里那块记录“玉思鸢登顶九百阶,用时……”的珍贵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浑然不觉,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
“百……百年问道登顶的天骄啊……就这么……拎走了?老夫……老夫连贺词都想好了三篇,仪式感呢?”
琼华峰峰主南冥,静立如冰雕,他月白的袍袖下,指骨捏得“咯咯”作响,那张俊美的脸上,覆着一层冰冷的寒霜。
周身压抑的灵力,让靠近他的几位长老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慕容羽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悠长得仿佛要把整个清云宗山脉的灵气都抽干。
他望着明离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饱含着憋屈、无奈、认命,以及一丝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
最终,这位威严肃穆的清云宗主,只从牙缝里,艰难缓缓地挤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沧桑:
“……无……无妨……”
他闭上眼,又睁开,仿佛在说服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在执法长老的怒吼、孙婆婆的追债、传功长老的碎碎念中,彻底凝固成了清云宗开山门史的宗门收徒大会上最荒诞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