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忍让
深秋的雨下得又急又密。
宋书榕在高速路口拦了半小时,才等到愿意载她的出租车。
车后座积着雨水,她一坐下,裤脚就蹭上大片湿痕。
今天是她的生日,为了赶回来,她推了合作方的庆功宴。
高速因雨封路,两小时的车程,堵成了四个小时。
手机震了,是闺蜜发来的消息:“给你留了蛋糕。”
她回了“快了”,再看通讯录,“霍闫宴”三个字没任何动静。
市区积水深,出租车开得比步行还慢。
她看着窗外霓虹,想起往年生日,霍闫宴至少会订好餐厅。
到别墅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
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过来,冻得她打寒颤。
文件袋被雨水打湿,里面的合同纸洇开字迹。
李婶开门看到她:“先生说您今晚不回来了……”
宋书榕攥紧文件袋,声音发哑:“临时改了行程。”
换鞋时,她发现袜子也湿了,黏在脚上很难受。
走进客厅,暖光没驱散寒意——霍闫宴不在。
茶几上摆着个精致的礼盒,是给苏曼莉的限量款腕表。
今天也是苏曼莉的生日。
宋书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第二天,她收到了她奶奶寄来的翡翠平安扣。
那是她祖上传下来的,据说能护佑子孙。
她刚把平安扣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上,苏曼莉就来了。
“姐姐,这平安扣真漂亮。”苏曼莉拿起平安扣,手一滑,平安扣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宋书榕的心猛地一缩。
霍闫宴听到动静赶来,第一时间看向苏曼莉:“没吓到吧?”
苏曼莉摇摇头,怯生生地对宋书榕说:“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破石头,碎了就碎了。”霍闫宴皱眉,语气不耐烦,“我让助理转你二十万,自己再买个好的。”
宋书榕看着他,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声音尽量平稳:“知道了。”
“行了宋书榕,”霍闫宴瞥了她一眼,“别摆脸色。这么多年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没怪你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宋书榕的心里。
七年了,每次家族聚会,婆婆的冷嘲热讽,亲戚的指指点点,霍闫宴都只是沉默。
然后回家对她说:“你要是能生个孩子,我们家就不会这么多事了。”
可他不知道,当年的体检报告上,写着“男方精子活力低下,自然受孕困难”的人是他。
是她,红着眼求医生不要告诉霍闫宴,是她,默默承受了所有“不能生育”的指责。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隐忍,霍闫宴总会看到她的好。
现在她也只能继续这么想。
宋书榕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涩意:“我知道了,闫宴。”
霍闫宴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搂着苏曼妮离开:“曼妮别怕,有我在。”
宋书榕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蹲下身,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翡翠碎片。
指尖被碎片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她却像没感觉一样,把碎片小心地收进一个丝绒盒子里。
晚上,霍闫宴回来时,带着一身酒气和苏曼莉的香水味。
宋书榕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他端去一杯醒酒茶。
“以后少喝点。”她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霍闫宴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接过茶杯,闷声说了句:“知道了。”
宋书榕回到卧室,锁上门,才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裤腿。
她不知道这样的隐忍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至少现在,她还不能离开。
为了那点可怜的念想,为了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她只能继续忍下去。
窗外的月光清冷,照在她孤寂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无尽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