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幻境噬心,旧劫重演
老城区的巷道沉在死寂的白雪里。
老旧砖瓦屋顶积着厚厚一层白,两侧平房门窗腐朽紧闭,整条巷子听不到半点人声,连风雪掠过墙角的声响都变得滞涩压抑。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巷子入口,陆时砚刚熄掉引擎,余光便瞥见身侧苏晚星眼神发怔,瞳孔蒙上一层朦胧水雾。
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牢牢扣住她微凉的手掌,指腹用力摩挲她的手背,试图用星辰玉佩的微光唤醒她的神志。
可已经晚了。
周遭漫天飞雪瞬间消融,刺骨寒风变成滂沱雷雨,灰暗巷弄扭曲重塑,硬生生复刻出二十年前那场毁了两人凡尘命格的天劫雨夜。
轰隆——
震耳欲聋的天雷撕裂天幕,紫金色雷光劈在远处楼宇,大地震颤不休。
小小的苏晚星站在暴雨中央,单薄的衣裙全被雨水浸透,小小的身躯硬生生挡在幼年陆时砚身前。
滚滚天雷锁定少年破败命格,眼看就要将他神魂碾碎。
“阿砚哥哥,别过来!”
稚嫩的嗓音混在雨声里,清晰钻进现实苏晚星的耳朵。
她眼睁睁看着漫天雷光砸向自己,皮肉灼烧的剧痛顺着神魂蔓延开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时隔二十年再度复刻,疼得她浑身止不住发抖。
幻境之中,年幼的陆时砚崩溃哭喊,拼命想要推开身前的小姑娘,却被无形天道屏障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所有反噬。
“都是因为你。”
阴冷蛊惑的低语凭空缠绕在苏晚星耳畔,是堕神渊夜藏在幻境缝隙里的声音,轻柔又歹毒,句句戳中她心底最深的遗憾,“若当年你只顾自己躲开,不必颠倒命格、不必背负二十年磨难、不必经历亲情背叛、不必和他陌路相忘,万古封印也不会松动,我更不会有机会现世……所有悲剧,根源全在你。”
字字诛心,放大她埋藏多年的自我苛责。
这些年她无数次暗自回想,如果当年没有一时冲动替他挡劫,两个人是不是都能拥有平淡顺遂的人生,不必被棋局、天道、万古宿命层层裹挟。
心底的愧疚与自责被幻境无限放大,星月本源的金芒骤然黯淡,手腕上陆时砚赠予的星辰玉佩光芒微弱下去。
她的意识大半沉溺在雷雨幻境里,指尖不自觉松开了陆时砚的手,脚步轻飘飘朝着幻境深处那道漆黑魔影走去。
魔影藏在雨幕尽头,身形模糊,伸出漆黑枯瘦的手掌,假意温柔,仿佛能带走她所有痛苦。
“星星!看着我!”
陆时砚心口骤惊,力道加重,死死攥住她即将垂落的手,银色星辰之力自掌心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硬生生撕开一层幻境迷雾,“这是陷阱,都是假的!”
他能清晰分辨虚实,神魂里的星辰本源天生克制暗渊魔气,可苏晚星本就是幻境针对的核心,心底执念太深,极易沉沦。
幻境画面再度扭曲切换,雷雨消失,换成订婚宴那天的破碎一幕。
她冷眼疏离唤他一声“陆总”,两人陌路相对,记忆清空,爱意斩断,咫尺天涯。
那是她此生最痛的离别,是天道逼迫他们做出的残忍抉择。
“你亲手斩断羁绊,亲手抹去所有爱意,就算轮回百世,你们终究会两两相负。”渊夜的笑声愈发张狂,“凡尘相守只是短暂假象,万古之前星河大战,你依旧会为了封印我,与他生生分离。无论重来多少次,你们都无法圆满。”
幻象层层叠叠,轮番上演她人生里所有心碎瞬间:苏家父母冷漠的斥责、林知柔一次次的栽赃陷害、天道给出二选一的无解死局、金光消散后两两陌生的对视……
无数委屈、痛苦、遗憾一同涌来,压得苏晚星眼眶通红,鼻尖酸涩,意识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沦陷在幻境之中,任由魔气侵蚀神魂根基。
陆时砚不再迟疑,倾尽全力催动星辰帝君残魂力量,周身炸开耀眼银辉,硬生生劈开包裹两人的幻境天幕。
破碎的雷雨、订婚宴、过往苦难画面如同玻璃碎片一般四散崩裂,耳边渊夜蛊惑的低语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暂时退避到暗处。
“醒醒,星星。”
他伸手捧住她苍白冰冷的脸颊,指腹擦去她无意识滑落的泪水,深邃眼眸紧紧锁住她涣散的目光,一字一句,坚定滚烫,击碎所有幻境编织的谎言,“当年你护我,是心甘情愿,从不是过错。那些苦难、别离、误会,全是渊夜暗中推波助澜的算计,不是你的原罪。”
“凡尘陌路是天道逼不得已的选择,万古分离是堕神一手策划的阴谋。我们熬过所有绝境,走到如今相守,从来都不是假象。百世轮回,万古星河,我寻你、等你、护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半分。”
金银两色光辉在两人交握的掌心交融缠绕,苏晚星神魂深处沉睡的星月本源被温柔唤醒,黯淡的金芒重新盛放,一层圣洁金光笼罩全身,驱散残留在周身的阴冷魔气。
混沌涣散的神志缓缓回笼,眼前复刻的痛苦幻境彻底碎裂消散,漫天雷雨变回漫天落雪,老旧狭窄的巷道重回眼前。
苏晚星浑身脱力,踉跄一步,直直撞进陆时砚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肩头微微颤抖。
“刚刚……我好像又经历了一遍所有疼。”她声音轻哑,带着尚未褪去的后怕,“渊夜太清楚我心里最怕、最遗憾的东西,全部扒出来反复折磨我。”
陆时砚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掌心一下下安稳拍打她的后背,满是心疼:“别怕,有我在,幻境困不住你第二次。”
“谢烬辞说幻境靠人心执念滋生,往后无论看到什么过往幻象,你第一时间握紧我的手,我的星辰之力会护住你的神魂,不让魔气趁虚而入。”
苏晚星埋在他温暖的胸口,静静平复翻涌的心绪,片刻后才抬起头,眼底褪去迷茫脆弱,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堕神利用她的遗憾制造幻境,恰恰证明心底的牵绊,是她最强大、也最容易被拿捏的软肋。
可软肋亦是铠甲。
正因为她珍惜与陆时砚跨越万古的情意,才绝不会任由渊夜毁掉眼下安稳,再次将两人拆分两地。
“我们继续往前走,古祠堂就在巷子最深处,第一块神印碎片不能丢。”她抬手抹干净眼角水渍,主动握紧陆时砚的手,“这次我不会再松开。”
陆时砚颔首,打开车门下车,将她护在身侧,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缓步朝着巷子尽头走去。
巷子深处,一座破败古老的青砖祠堂静静伫立,祠堂大门朽烂半开,门内源源不断飘出淡淡的黑雾,魔气浓度远超巷道之外。
祠堂院墙刻满斑驳晦涩的暗渊符文,墙壁积雪全部发黑枯萎,连周遭的空气都透着刺骨阴冷。
还未踏入祠堂大门,里面便传来细碎的啜泣声,是女子委屈的哭声,和当年林知柔卖惨博取同情时的声线一模一样。
堕神早已在祠堂内部布下第二层幻境,这一次,他打算用林知柔、苏家父母这些凡尘旧敌,扰乱苏晚星的心绪。
陆时砚停下脚步,侧身挡在苏晚星身前,银辉自周身缓缓升起。
“里面的幻象,全部都是假人,不必心软,不必动摇。”
苏晚星淡淡望向祠堂内飘出的黑雾,眼底一片平静,再无半分往日的纠结心软。
凡尘棋局早已落幕,苏家覆灭,林知柔自食恶果,那些人和事再也无法伤她分毫。
可就在两人抬脚跨过祠堂门槛的瞬间,祠堂大殿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黑沟壑,沟壑之中,无数漆黑触手疯狂翻涌,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陆时砚立刻将苏晚星护在身后,星辰银辉化作坚固屏障抵挡触手袭击,可沟壑深处,缓缓升起一道与陆时砚容貌完全一致的黑色魔影。
魔影周身缠绕暗渊黑雾,眼底没有半分温柔,只剩冰冷无情,开口吐出一句足以撼动苏晚星心神的话:
“我才是陪你熬过万古孤寂的星辰帝君,外面那个只是一缕残缺转世残魂,不堪一击。三日之后我便会彻底消散,不如随我前往暗渊,永不受轮回离别之苦。”
真假双生帝君对峙,神魂难辨!
苏晚星望着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指尖骤然收紧,心底生出难以分辨的恍惚。
到底哪一个,才是相伴她百世轮回的真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