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不是很傻

青云帝国西域李家古宅

宅中长子房内一黑色短发男子正坐在茶桌的一边他穿着墨色锦袍面庞英俊,眼睛微闭右手搭在茶桌上,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这时云木质地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只穿着朴素的布衣,面容虽然说不上好看,但也算是眉清目秀,发间仅簪着一支木钗。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卑微之色,嘴角还有一块发青的痕迹,随着她的步伐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的两只胳膊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骇人伤口,有划伤、有顿伤、也是掐伤。

她走近男子自身姿态放的极低,生怕自己的某一个举动让眼前的男子生出不满。

她的头低下轻轻的唤了一声“夫君,玉兰汤熬好了。”

男子手指突然一顿,只睁开半只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

女子肩背猛地一颤,头垂得几乎要抵到领口,藏在袖中的手紧张得绞紧了粗布衣料,声音细得像风一吹就散:“是…是妾身熬汤慢了半刻,惹得夫君不快,是妾身该罚。”

男子终于睁开眼,墨色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抬手,指节擦过女子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掐痕,女子疼得浑身一缩,却咬着牙不敢躲。“该罚?”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却裹着冰碴,“你确实该罚!熬这么久,本公子连喝汤的欲望都没了!”说着他手上的力气又增大了几分,疼的女子全身都在颤抖。

他猛地抬手将那碗玉兰汤扫落在地,白瓷碎片溅到女子脚边,滚烫的汤汁浸透了她的布裙升腾的热气瞬间燎过她的小腿,刺痛顺着皮肤钻进骨血里,可她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只是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弯腰就想去捡拾地上的碎片。

“谁准你动了?”男子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度,脚尖轻轻一挑,那块沾着汤汁的碎瓷片就滚到了她的膝前,锋利的边缘直接划破了粗布,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痕。“上月教你的规矩,看来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女子的身子瞬间僵住,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她原是家道中落的旁支女儿,三年前被族里送来给这位性情暴戾的长子冲喜,名义上是夫人,实则连宅里最下等的丫鬟都不如。府里上下谁都知道,这位李公子眼里从来没有她这个妻子,近些日子更是阴晴不定,稍有不顺就会迁怒到她身上。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窗棂,落在男子锦袍上暗绣的云纹里,却半分暖意指尖都没递到女子身上。他缓缓站起身,身高的优势让垂着头的女子只能看见他墨色的靴边,下一秒,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就被他甩在了茶桌上,页扇哗啦翻飞,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他早前定下的宅中规矩。

“三号,汤品需按卯时火候,申时初刻呈上,误时半刻,除了禁足三日,你还得抄《女诫》百遍。”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女子心上,“昨日你打碎了我案上的汝窑笔洗,还没跟你算,今日又耽误了我的调养时辰——看来前些日子罚你在柴房思过,还是太轻了。”

女子猛地抬起头,眼里蓄着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却慌忙用沾了点汤渍的手背擦掉,语声带着细碎的恳求:“夫君恕罪…妾身今日在药房守着熬汤,撞见二小姐院里的丫鬟打翻了给您准备的茯苓,帮着收拾了片刻才误了时辰,绝非有意拖沓…”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男子眼尾扫过来,那点冰寒的眼神吓得她立刻闭了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该解释——在这位主子面前,顺从才是唯一的活路,辩解从来只会换来更重的责罚。

男子蹲下身伸出手掌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道:“现在都敢拿我二妹当挡箭牌了!”

指腹的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的侧脸按得变形,青肿的嘴角被蹭过,疼得她太阳穴都突突直跳。他却像是碰着了什么脏东西般,下一秒就嫌恶地收回手,墨色锦袍的袖口扫过茶沿,带得那只空置的茶盏晃了三晃。

他直起身,靴底碾过地上还冒着余温的玉兰汤渍,黏腻的汤汁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浅白的印子,“敢把账算到二妹头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她揽事?”

女子的唇瓣抖得厉害,滚烫的泪砸在沾着碎瓷的手背上,她忙不迭地俯身伏地,额心几乎贴到微凉的砖面:“妾身不敢…妾身绝无半分攀扯二小姐的心思,求夫君明察…”她袖管里渗出来的血珠混着地上的玉兰残汤,洇出点点刺目的红,那是方才躲闪时,被汤碗碎片划破了肌肤。

就在男子心生不悦时窗外突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大公子,秦小姐来了正和家主在大厅中叙旧,家主让我来通知你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秦小姐”三个字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即可挪步走向房门。

可地上的女子立刻起身拉住了自己“夫君”“夫君!你不能去…你不能去!”

他眉头一皱一把甩开,女子本就浑身是伤,力道之下整个人失了重心往后仰去,脊背结结实实地磕在桌角,眼前瞬间黑了一瞬。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得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却像是感知不到后背钻心的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半步,指尖死死抠住他锦袍的下摆,指甲缝里瞬间渗出道道血痕。

“夫君,那秦莞不能见!两年前你坠马重伤高热不醒,就是秦家暗中动了手脚截了西域进贡的冰芯草,才让你足足昏迷了半月,差点熬不过去……”她语无伦次地急喊,声音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劈裂,“这次她主动登门,根本不是叙旧,是为了催你答应和她的婚事,还要趁机拿你手里的西北军情啊!”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蹲下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快要捏碎她的骨节。

女子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不肯半分退缩,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我……我当年是守在柴房门口,听见秦府的管事和二小姐的贴身丫鬟私语的!他们说你要是醒不过来,李家就只能让旁支的幼子掌家,秦家和二小姐早就勾着,要夺了李家的根基……夫君,你信我这一次,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听完后的男子忽然一笑“你以为你随口胡诌几句鬼话我就会信?我掌握的情报是你想象不到的!滚!”说完一脚踢中她的肩头,她再次向后仰了过去。

桌角的碎瓷片被她撞得又滑出半寸,锋利的断面直接在她后颈划开一道细血口,温热的血珠顺着衣领缝渗进粗布衣里,混着先前未干的汤渍,凉得她脊梁骨阵阵发僵。她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喉间漫开的铁锈味堵得她发晕,却还是睁着那双蒙了水雾的眼,死死盯着他墨色锦袍晃动的背影——那背影没有半分停顿,指尖刚触到云木门边的铜环,就头也不回地甩上了房门,将她所有带着血痕的恳求,一并关在了这闷沉的房间里。

廊下的风从窗隙钻进来,卷得桌上那本泛黄的《宅中规制》哗啦啦乱翻,页脚扫过一只半落的茶杯,咚的一声轻响,才把她从近乎窒息的茫然里拽回神。她拖着像是散了架的身子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磕到桌角的地方已经肿起一大块,稍一牵动就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最先摸的不是自己的伤,而是藏在贴身衣袋里那片皱巴巴的干草药叶——那是上个月她去城郊的药田采伤药时,撞见当年给李家送冰芯草的老药农,他弥留之际塞给她的,说这叶子是冰芯草独有的银边纹,当年秦家截下的那株,叶片上的银边正好缺了一小块,和他留在药谱里的印记完全对得上。

地上的玉兰汤渍已经渐渐凝住,泛着一点发乌的黄,她扶着桌腿慢慢站起来,每走一步,小腿上被烫出的水泡就扯着皮肉疼。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三年冲喜的日子早把她的名字从李家的族谱边缘磨得淡如烟尘,府里人人都当她是个逆来顺受的摆设,连院中的扫地仆妇都能随手推搡她几下。可没人知道,她在家族落败前,曾跟着曾任西域军情参事的父亲学过辨人识密,那年躲在柴房柴堆后听见的话,她攥在心里熬了整整两年,看着他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步步重新接过李家在西域的商路和军权,她多少次深夜摸着自己身上的旧伤庆幸——他活下来了,就好。

这时房门被推开随她一起来到李家的丫鬟走了进来,丫鬟赶忙上前扶起了女子把她扶到茶桌前坐下。

女子苦笑着道:“小玉我是不是很傻,全心全意为李砚,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连夫君的信任都没有。”说着她还摸了摸自己肚子,她已有身孕三月有余——只是李砚还不知道。

……